半夏小說

第183章

關燈
第183章

“那麽快就招到人了?”

奧利弗詫異道。

他之所以吃驚, 是因為煉金術師這種隐藏門檻很高、燒錢力度很大,當前階段幾乎純粹靠自身激情持續的職業,在絕大多數人眼裏都是既神秘、又罕見的。

而他們本身也對這點深有體會, 卻不屑于改變這點,一般只熱衷于和同行進行交流——偶爾也會因為意見不合而大打出手。

他當初為了訂制蒸餾器皿, 就曾在奧爾伯裏城裏尋找過煉金術師。

即使在他許諾了極高酬勞的情況下,也只找到了3位——那還是因為他們在歷經這場浩劫後一下變得窮困潦倒,急需報酬維系生活的情況下。

而那3位煉金術師給他提供的幫助, 無疑是巨大的。

蒸餾工具的面世, 帶來了讓人瘋狂的蒸餾酒。“貓貓神的榮光”以不可阻擋的強猛勢頭風靡了整個王國, 鄰國的貴族也無法抵擋這種甜辣烈酒的魅力。

奧爾伯裏城接到的最大那筆訂單, 就是來自鄰國內波爾國王的:他專程派使者來到奧爾伯裏, 又豪爽地擲下萬金,只為求購大批來自異國之神的榮光。

“是的, 殿下。”

福斯神色淡定地回答:“一共有12人, 您現在要接見他們嗎?”

“當然。”奧利弗不假思索地應下, 轉念又道:“對了,把外科醫生, 內科醫生和藥劑師也帶來。”

和萊納那翻遍整座城市、也只找得出3個所謂“內外兼修”醫生的窘迫情況不同,格雷戈城的人口既然是萊納的許多倍,醫生的數量當然也跟着倍增。

尤其是完成了大學裏的醫生學位, 畢業後又通過了相關考核,具備真正資格認證的內科醫生的數目, 在整個王國境內都稱得上是鳳毛麟角,總共只有不到100人。

而這麽稀有的內科醫生, 格雷戈城裏卻奢侈地擁有整整16位——其中10位還經營着自己的診所, 只有6位被一個月8枚金幣的高額報酬吸引, 趕來應聘。

這些醫生之間,也是存在着一條激烈的鄙視鏈的:擁有完整資質的內科醫生無疑在最高的頂端,接下來是沒能完成大學學業、但能通過“豐富的經驗”和簡短的手冊來學習過診斷過程,做出一定判斷的普通內科醫生;再是制造所謂“淨化藥劑”,以及諸多口服藥物、外用藥物的藥劑師;而最普遍,也是位于最底端的,就是平時主要以為人理發剃須為生,三不五時提供放血、拔牙、接骨和縫合創口等累活的理發師……嗯,外科醫生了。

可以想象的是,當這一小批資歷最頂尖的內科醫生走進這間富麗堂皇的廳室,卻見到比他們更早一些到來的、竟然是那些平時令他們嗤之以鼻的剃頭匠時,心情将變得多麽惡劣。

神啊,那位高貴的殿下,怎麽會将這些卑下的剃頭工請來?

他們緊抿着唇,皺眉想着。

這些人根本不配和他們共處一室,更何況是面見殿下了!

但這畢竟是奧利弗公爵的決定,他們哪怕有再多的不滿,也不敢真正表現出來。

他們雖然不像其他同行那樣,擁有屬于自己的診所,但也早早和城裏的富商或者管理官家庭簽訂了契約,專門為他們提供出診,做定期檢查等私密服務。

除此之外,他們還必須絕對聽從領主的調度:只要是來自城堡的命令,不管他們當時在做什麽,身在哪裏,都必須第一時間往城堡趕。

畢竟,除非國王親至,領主絕對享有這片土地上的一切權利,是最大權威的象征——甚至在一些勢力根深蒂固、擁有絕對威望的領主面前,連國王都無法動搖他的統治。

衆人各懷心思地等待着。

并沒有讓他們等上太久,這座城堡的新主人,現國王卡麥倫唯存的幼弟奧利弗公爵,就在侍從們衆星捧月般的簇擁下,優雅而頗具氣勢地趕來了。

——真是位如他的稱號般美麗無暇,光彩照人的尊貴殿下啊。

即便是在做過充分的思想準備的情況下,所有人在親眼看見那份叫人深深驚嘆的美貌時,都受到了強烈的震撼,情不自禁地陷入了短暫的失神。

對人們這樣的反應已經習以為常的,除了奧利弗自身外,就是陪伴他最長的管家福斯了——神祇當然不算。

在祂眼裏從來就只有奧利弗,其他的所有人都跟地上的花草沒有區別。

福斯很輕地咳嗽了聲。

人們這才如夢初醒,紛紛跪下行禮,齊聲問候道:“感謝偉大的神明保佑您,尊敬的殿下。忠實的仆人願聽從您的一切吩咐。”

奧利弗微笑着颔首:“你們的到來令我歡喜。現在,先坐下吧。”

衆人得到允許落座後,目光卻還有些游移。

既想落在那位光彩熠熠的殿下身上,又不敢那麽放肆。

哪怕嚴格遵照禮節的話,他們也應該直視殿下的眼睛……但面對那麽光耀奪目的美麗存在,沒人有不發怔出醜的信心。

“你們也坐下。”

就在他們還微微走神時,門外忽然又進來了十來個人。

他們裝束古怪,面容也很陌生,顯然不是從事醫療行業的。

“殿下。”

終于有人認出了其中的一兩張面孔,差點沒忍住站起身來。

他克制住了失禮地起身的沖動,但還是激動地出聲指證道:“這些人都是騙子——真不敢相信,他們竟然敢欺騙您!他們根本不是醫生,而是一群欺世盜名的惡棍,我敢賭咒發誓,尤其是撒金恩——我曾親眼目睹他用小刀若無其事地切割着逝者的皮膚!”

“請冷靜下來。”遭到當場指認的撒金恩,表情卻是既鎮定又冷淡,嗓音透着一股蠻不在乎的悠然:“閣下,要是您還有那麽一丁點的理智在的話,就該清楚在未經允許前,不該在尊貴的殿下面前擅自開口說話。”

福斯冰冷的聲音随之響起:“不錯。注意你的儀态,醫生。”

他倍感羞辱地抿了抿唇,向公爵垂首行禮:“十分抱歉,請您寬恕我的失敬,仁慈的殿下。”

奧利弗有些無奈地看了眼福斯,微笑道:“不必緊張。我特意邀請你們來到城堡,就是希望你們能暢所欲言。”

“那麽,請允許我為自己辯護,尊敬的殿下。”

得到首肯後,撒金恩看向對他怒目而視的那人,不慌不忙道:“我承認這位閣下指控的那件舊事,而我也早為那次的莽撞行為付出代價了——三天的牢獄之災,和10枚金幣的贖罪金。要是閣下您不放心的話,還可以去掌管相關文書的書吏,在陳年舊宗裏找到答案。要是您不願意費那些時間的話,那在得到新的證據、對我發起新的指控前,還是謹言慎行為妙。”

“哈,快別開玩笑了!”對方憤怒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自己家那陰森的地窖裏進行着多麽肮髒卑鄙的小把戲——你甚至還請過屠夫去你家裏!你根本沒有放棄!現在竟然還想蒙混過關,靠着僞造的醫師身份到城堡裏來,欺瞞尊貴的殿下——”

“閣下又搞錯了一件事。”

撒金恩懶洋洋道:“同為殿下的仆人,我卻是以煉金術師的身份應征的,可不是什麽醫師。您大概是少看了一張告示吧?”

兩人的這場話語交鋒,很快以發起方被利落擊,而悄然收場。

想到他的落敗是因為對信息了解不足,導致自取其辱的下場……不但他本人因羞惱而面紅耳赤,連其他做壁上觀的內科醫生也面露不滿。

奧利弗卻被他勾起一點興趣來了。

倒不是撒金恩游刃有餘的态度,而是兩人言語間透露的、撒金恩這些年裏一直在做的事。

“撒金恩。”奧利弗微微笑着,神色淡然地看向他:“你為什麽要切割逝者的皮膚?”

“殿下,”撒金恩毫不猶豫地回答:“那是因為我想了解人體內部那些‘管道’的布局。”

只可惜按照神殿和法律的規定,一切傷害死者遺體的行為都是重罪……他只能找屠夫收購一些牲畜,當着自己的面剖開後,進行對比了。

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後,奧利弗輕輕點頭:“在那之前,你得到過逝者家屬的同意嗎?”

撒金恩雖然不理解這位漂亮得像在發光的天使公爵,為什麽想要了解那麽多別人眼裏血腥殘忍、令人厭惡的細節,但還是十分樂于回答的:“是的。那是一位沒能熬過放血療法的掏糞工,在我支付了一枚金幣的慰問金後,她同意了我将她丈夫遺體帶走的請求。而在我原先的計劃中,在完成我需要進行的研究後,我也會将他妥善地安葬在普通墓地裏。”

“至于那位閣下為什麽那麽憤怒,又對這些知道得那麽清楚,關心得遠超他對其他病人的限度……”

撒金恩挑了挑眉,戲谑地看向目光躲閃的那人:“我想,大概是因為他就是為那位可憐的男人做放血療法的醫生吧。”

話音剛落,所有人就将目光投向了那人,并從他驟然難看的臉色裏得到了答案。

奧利弗并沒有在意臉色鐵青的那人,繼續問道:“那你有想過,為什麽他會死于放血療法嗎?”

撒金恩猶豫了。

他謹慎地說:“在作答之前,我必須說,要是您願意慷慨地允許我繼續那樣的研究的話,我在不久的将來,一定能給您帶來更完善的答案。”

剛剛還游刃有餘的人,現在卻顯得過分謙虛,甚至小心翼翼了。

“現在的我,很遺憾只具備極其片面的了解……要是我在豬身上的研究沒有出錯的話,他或許是切在了那根埋藏得更深、更細,但血流卻要湍急得多的管道上,才導致了流血不止。”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